都灵朋友与朋友的朋友

-----正文-----

巴雷西给《新生活》编辑部拨了电话。加埃塔诺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，但紧接着话锋一转，说他今晚刚好另有一个朋友从罗马来。等他去火车站接人，再把朋友安顿好，就要晚些才能和弗兰科见面了，不知道这样会不会——

“安顿在哪里？”巴雷西冲口而出，“你家里吗？”

“什幺？”听筒里停顿了一秒钟，“在酒店啊。”

“哦。”弗兰科说。他被自己一打岔，思路突然乱了，结果下意识地问：“那你朋友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吃饭？”

对面又沉默了一秒。“可以吗？”

“当……当然，”弗兰科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，“正好我也想和你的朋友认识一下呢。”

他的脑子里嗡嗡直响。他怀疑自己根本没有说过话；一切都是那该死的大脑骗他的。

就在不久之前，他还相信自己今天非要见到加埃塔诺不可。坐在“城市与文化办公室”里，听老板和那个他已经忘记叫什幺的工程师扯皮的时候，他一定是出神了太久，以至于所有虚空飘渺的思绪蛛网一般无限地积累缠结起来，使得来了都灵却不曾见到加埃塔诺，逐渐变得令他一刻也无法忍受了。可是电话里刚一听见朋友的声音，弗兰科马上又认为，在他的心境如此混乱的时候，与加埃塔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，没有干扰，没有阻隔，两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将轻易地吹拂到对方脸上——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。方才的几秒钟时间里，他一度以为自己内心深处正是期盼着加埃塔诺另有要事，期盼着朋友拒绝了他，他便可以痛苦却心安理得地放下电话，那将是一种没有希望却也安全无害的痛苦，除了他自己，无法给任何人造成麻烦。然而，和同性恋朋友独处的危险果然解除了，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无望的松弛，而是两种自相矛盾的痛苦咬合在一起，一下子把他的心脏绞成碎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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