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

-----正文-----

列车一熄灯，车厢就安静下来。再过一刻，众人进入梦乡。

邵青睡在下铺，也在做梦。他梦见自己提着灯笼，赤脚在雪地上奔跑。梦像水墨画，他是其中唯一的墨点，身后染着一片朱红色腊梅，面前迎着一轮西沉的圆日。积雪松软，吸收了天地间一切声音、一切肮脏。雪地皑皑茫茫，似乎无穷无尽。

忽然他一低头，借着四岁孩子的低矮视线，看见泥水从脚掌之间涌出，很快地在整片雪地流开。灯笼、梅花、夕阳，统统融化成殷红血珠，搅拌在泥泞中。血水与污泥混合成浆液，滚滚流淌，将他淹没。

他醒了。

这是列慢车，经停站挺多。每停一站，有人下去抽烟。烟草的气味混着暖烘烘的热气游走在车厢里，邵青睡不着。

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他屏息倾听，上铺的人似乎也没睡实，在被褥里翻来覆去。过了一会儿，“砰”的一声，大概是那人坐起来，脑袋磕到天花板上。

他其实动作很小心，除了意外撞到头，几乎没什幺声响，蹑手蹑脚就从上铺下来了。邵青又听见轻轻的吱嘎一声，是车厢过道的硬座被放下来。

下一站就要到了，火车不再驱动，在山脊之间平稳地滑行。安静之中，有极细微的一声抽泣，然后是压抑着的深呼吸。

邵青翻过身来，睁开眼睛，借着群山中的一点月光，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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