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窗

-----正文-----

苏念来的第四天，我第一次听到她唱歌。不是故意唱的，是以为没人听到。那天下午我经过她门口，门没有关严，从门缝里漏出很轻很轻的声音，像风吹过空瓶子。我停下来，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。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歌，旋律很简单，像小时候在孤儿院听阿姨哼过的摇篮曲。她的声音很好听，不亮，不甜，是那种沙哑的、像砂纸打磨过木头的声音，粗糙但干净。

她唱到一半停了，大概是发现门口有人。我敲了敲门，她没应，我推门进去。她坐在床沿上，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——沈夫人送的诗集，沈雪吟读过的那本。

“你唱歌很好听。”我说。

苏念把书合上，放在膝盖上。“小时候我妈教我的。她以前在村里唱戏，后来不唱了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，沙哑但不再唱歌了。

“你妈现在呢？”

“在老家。我弟病了以后她就没唱过，嗓子哑了，跟我现在差不多。”

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窗外的阳光正好，照在她深棕色的卷发上——周助理烫的，和沈雪吟一样的发型。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沈雪吟的尺码，但苏念的肩膀比沈雪吟窄一些，领口有些松，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。

“苏念，你弟的病，有合适的配型了吗？”

“有了。中华骨髓库找到了一个志愿者，配型成功。手术费筹到了，下周做。”她说着，手指在书封上慢慢摩挲，指腹的纹路和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“我弟不知道我在这里，我妈也不知道。她们以为我在城里找到了一个正经工作，做文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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