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告席

-----正文-----

市中级人民法院，刑事审判第一庭。

走廊很长，大理石地面被保洁阿姨拖得一尘不染，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管的白光。我的运动鞋踩在上面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像砂纸在光滑的表面上慢慢划过。

韩峥走在我前面，步伐很快，公文包夹在腋下，衬衫的领口今天难得地系了第一颗扣子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，看起来像是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的，肘部有细微的褶皱。他没有打领带，领口敞开一个扣子。

“紧张吗？”他问，没有回头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我说的是真话。不是因为勇敢，是因为这一天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我脑子里预演过太多次了。从走进法院大门到坐上证人席，从法警宣读法庭纪律到辩护律师的交叉询问，从公诉人的举证到审判长的最后陈述——所有这些画面，在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些夜晚，已经放映了无数遍。

“那就好。”韩峥说，“记住，不管辩护律师问什幺，只说事实。事实不需要修饰。”

我们走到了三号法庭门口。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，厚重，紧闭。门上嵌着一块铜牌，写着“刑事审判第一庭”。

韩峥推开门。

法庭比我想象的要大。审判席在高处，三把黑色皮椅一字排开，正中那把椅背最高，是审判长的位置。审判席下方左侧是公诉人席，右侧是辩护人席。正中间是书记员的位置，再往前，是被告人席——一个被透明玻璃围起来的隔间，高度大约一米五，站在里面的人可以被全场看到，但无法与旁听席直接接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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