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无心爱良夜，任他明月下西楼。

-----正文-----

那年初秋，顾清让毕业了。

毕业典礼过后没几天，他又来了书铺，带了一瓶黄酒，一包桂花鸭，还有一盒采芝斋的粽子糖。

沈槐序看着那些东西，说：“你这是来吃饭的，还是来借书的？”

“都来。”顾清让把东西往案上一放，解了长衫的扣子，卷起袖子，“今天不打烊，我请沈先生吃酒。”

他们坐在天井里。桂花还没开，但叶子已经很浓了，月亮从叶子缝隙间漏下来，洒在地上，碎碎的，像谁不小心碰翻了一盒碎银。

沈槐序搬了张小桌出来，摆上碗筷，黄酒用热水温了，倒进两只白瓷杯子里，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

顾清让不怎幺喝酒，抿了两口就有些上脸了，耳根红红的，说话也比平时多，天南海北地聊，从苏州的旧书店聊到北平的琉璃厂，从《诗经》的笺疏聊到敦煌的变文，聊着聊着忽然安静下来，盯着沈槐序看了很久。

“怎幺了？”沈槐序摸了摸自己的脸，“有灰？”

“不是。”顾清让摇摇头，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了，呛了一下，咳了两声，眼角泛出一点泪光，“沈先生，我在想，以后到了北平，还能不能找到一个人，像你这样陪我说话。”

沈槐序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酒杯，慢慢地喝了一口，黄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在胃里烧出一小片温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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