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莲托生

-----正文-----

助理姓陈，来到工作室做工时至多二十四五年纪，戴黑框眼镜，身上常年穿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格子衫，拓在证件照上的样子看上去倒和十八九岁的大学生相差无几。

剑雪无名已经记不起当年决定录用对方的理由——诚然做出这个决定的也并非雇主本人，然而听人从故纸堆里翻出这个名字，脑海里还是无比自然地浮现出那样的一张脸，一半藏匿在灯光照不出的暗处，露在外头的一半被光影涂抹成局促的模样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是我妈啦，年纪大了，又有基础病，我投过的几家里只有这里最大方，所以……”

二十几岁活生生的陈助理说着，似乎听见什幺回应，忽然冲新老板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对，已经脱离危险了！谢谢你救我妈一命，我真是……”

他这一动，恰好令整张脸都曝露在惨白条灯的照耀下，眼眶微微泛着红，不胜感激的样子，颠三倒四地道着谢。分贝不高，字字句句砸在医院几乎空无一人的长廊上也算嘹亮，剑雪无名却一个字也没有听清——他的耳朵被另一种声音完全占据，像手麦指向音箱时的啸叫，也像失去信号徒留满屏雪花的老电视。

杂音渐弱，剑雪无名重新听见那个人声，竭力呼喊着“你们之前根本不是这幺说的”，音色音调都不同于记忆中的谨小慎微，被既惊又怒的情绪拉得更加扭曲失真。他屏息凝神试图听得更明白，可一切遥远又朦胧，雾里看花似的，把他间隔在远离真实的静水中，越是挣扎越是坠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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