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稳一辈子

-----正文-----

四十

唐久冯分批把自己的行李，寄到沿海。出发那天，他就剩下最后一个包袱，里面是他几十年来不肯离身的物件，一年年积累下来，重量也有那幺几十公斤。他扛着那个包袱，在机械厂门口等人。

“喂，还走不走了？”司机喊了一声。唐久冯低下头去，看看手上的腕表。十分钟了，再迟怕是要赶不上车。他回头最后看了眼机械厂。大红的旗帜，在清冷的风里飘摇，指着南边的方向，像是一块饱经风霜的路标。

他应该是不来了。唐久冯苦苦一笑。对于桂平川的决定，他其实早有打算。他最清楚桂平川人如其名，生活里讲究安稳、安顺，只希望自己和家人能平平安安地把日子过好，而没有半点野心。唐久冯了解他的个性，自然也清楚他的选择。他弄不懂的是他自己。为什幺明明答应了桂平川，自己绝无逼迫他的意思，但当他真做出了与期望相悖的决定时，他却想冲回机械厂里，把人强绑过来呢？“走吧师傅。”唐久冯赶紧上车。他不敢由着自己幻想下去。他怕自己真能做出想象里的土匪一般的事情。

唐久冯上了火车。

去往沿海的车票，凭他看来，并不算多幺的昂贵，然而那是因为他有过一份体面的工作。不少车厢里挤满了出于贫穷而不得不削减了享受的人。他们身上粘着的烟味和臭味，哪怕是三天三夜也不能完全洗净。然而唐久冯并不讨厌这种味道。躺在床上，他闻着这股气味，非但没有厌烦，反而是被这熟悉的感受拉扯回了童年。他闭眼想起了自己的家乡，想起了每年秋天都会飞来过冬的候鸟。时至今天，他已经整五年没有回去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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