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章

-----正文-----

【一 】

李世民斜卧在塌上，身体轻轻颤抖着，旧日战场的刀风箭雨凝成骨缝里的寒钉，金丹的暖流与剧毒，正轮番啃噬他衰朽的五脏。

喉间滚动的金丹带着金属的腥甜，像吞下一枚淬火的流星。塌下跪着伺候的宫人屏气凝神。

香炉生烟，月挂疏桐，漏已断。

当那股虚妄的暖流在血脉中炸开，短暂的清明如神启降临——他仿佛看见天门为他裂开一道金缝。每一次这自欺的“回光”，都是他在与死神对弈的棋盘上，落下的一枚染血的白子。

他需要这种“掌控感”，哪怕代价是生命加速流逝。

【二 】

少年恭顺地趴在武则天膝头，正朗诵一首旧诗：

案上铜灯照梦痕，

帘前风静似当晨。

小儿曾唤娘来坐，

今夜空闻叶落声。

他为她读童谣，女皇眼中闪过泪光；他无意间一个动作，让女皇长久失神。

他并非绝色，但纯净的眼神、温柔无害的气质，酷似李弘的某个角度。他拥有李弘缺少的旺盛的生命力。

武则天抚摸着少年的脸庞，指尖划过眉眼，低语着一个早已逝去之人的名字。

仿佛要透过这具温热的躯体，抓住某个早已沉入冰河的身影——那身影有着同样低垂的睫毛，却在二十五岁那年咳尽了最后一口血。

骄傲的、风采斐然的帝国太子李弘，幼年时也是这样温顺地依赖着自己。悲悯仁孝如他，如果不是疾病缠身早早离世，一切会有不同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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